徐坦:廣東當代藝術家都是自我教育

发布日期:2022-08-29 06:55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一個區域的美術館應該擔負起當地文化標杆的作用,一個區域的美術學院同樣須為一方堅守純粹的藝術陣地。

  今年6月,廣州美術學院油畫系副教授,原『第五工作室』老師黃小鵬被解聘。這是繼徐坦之後被廣美解聘的又一位當代藝術家。『第五工作室』的建立曾是廣美在當代藝術教育上的一個重大突破。工作室沒有設置實質性的新媒體課程,但是在介紹作品時會經常涉及新媒介與藝術的關系。另外會邀請一些做新媒體的外國藝術家來工作室訪問。

  1997年,四十歲的徐坦被廣州美院開除,原因是『未經正式程序申報而赴德國參加當代藝術活動』。徐坦曾是廣東最為重要的藝術團體之一『大尾象』工作組的一員。『大尾象』1991年由陳劭雄、梁鉅輝、林一林三人成立,徐坦於1992年加入。回顧中國當代藝術史過去的20年,批評家黃專說,直到今天,『大尾象』仍是中國最成熟的藝術團體,『它幾乎是從生來便擁有相當成熟的學術方式。』

  這些在當代藝術上有所作為的教師被辭退,顯示出廣美在當代藝術教育上的匱乏。藝術家徐坦評價:『廣州美院大概從來沒有真正想過要做當代藝術教育』。在接受羊城晚報記者采訪時,他坦言,很多廣美出身的當代藝術家,像是鄭國谷、曹斐等知名當代藝術家,雖出身廣美,但都是自我教育。

  先前,本報曾刊文,批評現在一些美術學院缺乏人文教育。教學上過於注重專業基礎而缺少人文學科培養,如人文類講座在廣美便鮮見蹤跡。

  近年來,中央美院曾聘著名詩人西川為人文學院副教授,專講文學,也曾邀請著名作家阿城在學校開展系列講座。四川美院與北學院合創『法律、藝術與人文關懷』,通過藝術與法律、感性與理性的看似兩極的觀點互動,用不同方式去無限接近人文關懷的理念。而廣州美院在這些方面就顯得薄弱了很多,沒有給學生足夠的人文培養。這種人文教育的缺失,某種程度上局限了學生的發展。

  羊城晚報:相比起國內其他區域,廣東當代藝術教育的缺位,廣美是不是其中需要反思的一個重要環節?

  徐坦:我認為,當代藝術教育的缺位不能完全指責是一間學校的問題。在廣東,當代藝術和藝術家的生存缺乏市場支持,讓有興趣的人更小心謹慎。但是,學校應該承擔起它的責任。高校本應是個純粹的地方,在這樣的環境下,更要起到陣地的作用,維持藝術教育的純粹,改良不完善的藝術生態。現在的情況是,學校不僅沒有做到位,卻要比社會更急功近利。我們『大尾象』小組在這裡就顯得非常邊緣,成了少數派,藝術上的邊緣分子。

  上世紀90年代初期,我還在廣美當老師的時候,領導就鼓勵所有的老師去做設計、做裝修賺錢,而不是為這個地區培養更多的藝術家。那時候,藝術家的概念只有畫畫,參加全國美展,那樣就很窮,急於改變。但他們沒有意識到,無論任何時期,美術學院都有一點不能變,那就是有責任和義務培養純粹的藝術家。

  這和中國美院形成巨大反差,他們一直非常重視藝術家的培養。正如你所說的,他們培養出了一代又一代的當代藝術家,並在中國藝術舞臺上發揮影響。而廣東的當代藝術家幾乎全是出自我教育,包括學版畫的鄭國谷、設計系畢業的曹斐都是如此。

  後來,廣美從英國引進黃小鵬,還是有遠見的。我在美國舊金山也聽過對他的學生的贊揚,培養了一些年輕藝術家,像胡向前。所以說,教育還是有意義的。他在這工作了八年,今年突然被攆走了。所以我再次懷疑,廣美真的想做好當代藝術的教育嗎?

  那時候,廣美每個系都開公司,連香港一些大學教授來到都吃驚。香港的大學校長說,在香港,大學拿了納稅人的錢,本應做研究,但你又開公司跟納稅人爭利,用納稅人的錢磨礪了自己的工具,去跟納稅人競爭,這是不合法的。

  在廣東,這些學校的領導,沒有抱負,沒有進取心,沒有想過在這裡培養出一些好的藝術家。有人會問什麼是進取心。如果說進取心就是建創意園、賺錢,那麼他在藝術上就塌陷了。這個社會對藝術沒概念是一回事,但在專門的美術學院,你也不把藝術當回事,我覺得這是非常糟糕的。

  徐坦:一位有水准的領導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,就好比一位綜合大學裡學物理出身的校長,能認為其他專業不重要?能認為哲學不重要?

  其實,這是一個領導必要的眼界。在西方,一所大學的校長往往也是一位具有深厚人文學識的學者,他們清楚人類社會文化中各個領域的重要性。一個學雕塑的人只做雕塑,或許作為一個單純的藝術家是可以的,但你覺得這樣的人當領導合適嗎?能夠做得好嗎?

  在這個時代裡,不僅是領導,在任何行業裡做的人都應該具有眼光。像陳彤老師(博爾赫斯藝術機構創辦人)是學國畫的,但他一樣看到當代藝術,卻又不會偏廢國畫。令人遺憾的是,像你剛纔所提到的情況在中國太多了。由於自己專長的領域,而局限了自己的眼光,顯而易見,這是一個非常糟糕的問題。無論做不做領導,都需要超越這個問題。

  羊城晚報:在廣美,不少從事當代藝術或相關教育的人,並非該專業出身。這個情況值得注意嗎?

  徐坦:或者可以說,他們長期更多地從事別的工作。現在的問題是,既然有人能做好這方面的教育,為什麼不能讓他繼續做下去?事實上,廣美沒有當代藝術專業,我們的藝術家都是自我教育。

  我們最近馬上要在社會上開展一個類似於教育的項目,名稱叫黃邊站,是跟時代美術館合作的。因為這兩年時代美術館很活躍,他們為廣州的當代藝術生態做了很多工作。我和黃小鵬合作,做一個開放的藝術家工作室,邀請一些有志做當代藝術的年輕人。讓20歲的藝術家和50歲的藝術家坐在一起,對創作、對藝術進行討論,一起工作。

  我們希望這能夠在未來改變廣東的藝術生態,成為廣東地區真正有專業性的當代藝術的研究平臺,同時又具有教育傾向。